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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禄堂先生的弟子

时间:2010-09-30 14:03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孙禄堂老先生一生武功盖世、技击绝伦,独步近代武林。然而,孙老先生生前的一大憾事,就是始终未能找到根器足够的传人。虽然如此,在数十年的教拳生涯中,由于孙老始终贯彻因材施教的教学原则,故亦培养出一批出类拔萃者。他们风格各异,各有擅场。通过对他们的介绍,今天的习武者或许能从中获得一定的教益和启发。
  一、薄阳拳社时期(1888-1897)。在这十年中,孙老主要是在家乡创办拳社、培养弟子。薄阳拳社是中国近代最早的武术学校,相当于现在业余体校的性质。学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其一是本地的农民,他们大多是利用农闲时期到这里来学拳。一般是从每年的深秋开始到第二年的春耕。其它时间的学习则是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孙老不作硬性规定。他们不仅学拳而且还学些文化,故孙老的弟子没有不识字的。其二是县镇的乡绅,他们大多是常年跟孙老学拳。这批弟子中功夫出众的有:裘德元、张玉峰、张玉山、崔老玉、李老丹等。其中以裘德元、张玉峰二人名气最大,被誉为”薄阳双侠”。
  裘德元是清末著名大侦探,屡抓强匪、数破奇案,尤以生擒巨匪假皇帝刘斌而闻名全国。裘德元善形意、八挂、内功深纯,精一对飞抓。裘得孙老内功真传,他既能一发力将捆绑在身上的麻绳震断,双能用缩骨之法解脱钢镣。裘艺成后,出手不二,沾人必伤。所使飞抓更是神出鬼没,从不虚发。既可攀援绝壁,又可放远击人。裘德元练形意三体式时,身披50余斤重、用铜片制成的铜衣站桩。裘转八挂时,不仅身披铜衣而且双手各持一个30斤重的铜球,进行转掌。尤其练塌掌时,裘能用内气将铜球吸住,掌心向下能使铜球不落地。此为以收练放、以吞寓吐的内家练法。裘所善者皆为孙老亲传之内家技击绝学,故能弛名于时。
  张玉峰是完县一绅士,后居津门从商。其人不爱显露,常借经商之便,私访各地高手,足迹遍及京津冀鲁及东北三省,与人切磋较量,则无不手到功成。张好虚心研究、潜心玩味,颇具儒侠之风。张笃于孙氏八挂拳,练有奇技,如张之周身窍节既能柔如胶皮,又能坚如金钢。张能将双手十个手指反贴于各自手背,并使其双腕、双肘、双肩均能自如转动一周,有如脱臼一般,张还能身体几乎不动而头向后转180度。同时,张又能使柔软之窍节瞬时变如金刚,使人无法撅动。恒寿山先生在武林中有”大力恒”之称,亦不能撅动张伸出之手指。故对张之技大为赞誉。张亦善推手。张之推手与一般人不同,张与人推手时无明显之转动,身体不动,却能使人既问不动、也推不动。张玉峰曾被许禹生请到北京体育研究社与众拳家切磋,该社成员多为太极拳名手,如有杨少候、杨澄甫、吴鉴泉、纪子修、刘彩臣等,众拳家皆不能推动张玉峰,然而,张亦很少发人。吴鉴泉曾对许禹生解释:”张先生并非是凭着力大硬顶硬坑,而是会吃劲。凭力大硬顶者,我之劲一去一收,彼必有向前之势,此势便可为我所用。而会吃劲者,对我所问之劲并无外顶之意,而是微调其身,便能将我之劲传至其足底。无论我用多少力,彼皆能将此力传至足底。若我用力过猛,则反为彼所乘。有此技者,非内外协调一家且桩功坚实者不可。”杨少候先生亦曰:”对会吞劲者,不能推,只能打。打起来论高低。”
  张玉峰亦善打,但很少主动进攻,张善截打、顺打和闪打。所谓截打,其一是截彼劲之出,其二是截彼劲之接。截彼劲之出,是在彼之劲将发而未发之瞬,我夺机践位,以瞬间整劲正面截住彼之欲发之劲,不先不后,使彼有其劲将发却被铁墙截回之感。截彼劲之接,是在彼劲发出走空,拳无定向之瞬(即前力已出,后力未接之时),我即刻践入彼位,夺打彼之重心或要害,非步捷身整者难尽其法。所谓顺打,是在彼劲将动未动之瞬,我即接定彼劲,不丢不顶,听引彼之重心,顺其势而动,无论或进或退,我皆洽合之。只要彼略一失中,我即顺势打击之重心。此非身步协调如一者难得其用。所谓闪打,是在彼之劲将发未发之时,我能预知彼之走劲,随彼之发力我即闪避其锋,并同时击其因发力所暴露之破绽。此非身敏心灵者难通其道。张玉峰曰:”截、顺、闪三法,不可专用。专用者,早晚为人所乘。能因敌因势择而用之者,百战不竭。”张玉峰亦善孙氏八卦剑。常言:”此剑一出手,便是八个刃。”张仗此剑与人相对,平生未负。国术名家金恩忠对张玉峰极为钦佩。金原从殷德魁习性功拳,后从妙兴和尚习少林诸艺,对形意拳并不怎么懂。当时有某自称唯他自己独入形意之三摩境地,金信以为真,故录于所著之《国术名人录》中。后来金遇张玉峰,时张已65岁,切磋中,金氏始知张之技深不可测。故在《续国术名人录》中对以前的评述有所更改。并云张玉峰之形意、八卦之造诣为时人所难企及。张玉峰与裘德元所不同者是,张与人较技中,很少出手伤人,盖因二人职业不同而已。
  裘、张二人因有些文化,又在外闯荡多年,故能知名全国。张玉山、李老丹、崔老玉他们三人的功夫并不在裘、张二位之下,他们三人曾在完县北关立拳场,因功夫甚深,当时过往镖师离北关方圆十里便下马偃旗、口不喊镖。据孙剑云女士讲。张玉山之棍、李老丹之刀、崔老玉之枪皆为侪辈中之一绝,其势、其劲,一出手便非同凡响。但由于他们文化水平低,又不出来做事,故无法将自身的功夫发扬光大。据传,张玉山运棍如使拳,其棍端为拳、棍杆为臂,用法中,以崩、点、挑、翻、搓、挂、震、扫、搜、拴十字为主。其崩中有穿劲、点中有刺劲、挑中有抖劲、翻中有抽劲、搓中有研劲、挂中有按劲、震中有推劲、扫中有滚劲、搜中有涮劲、拴中有挤劲。此十字皆是一字含多劲,如崩字中就含有挑、翻、搓、挂、震诸劲。故劲中含劲,变化于腰,此为内家棍法。而李老丹之雪片刀则能水泼不进,崔老玉之形意枪更能穿空中飞鸟。
  总之,这一批弟子从孙老习拳最久,功夫最为扎实,其特点是,所学皆为实战之技法。实战之技法与擂台技击之法尚有不同,实战之技法是在无规则的生死较量中,求我之生,以致敌之死的方法。而擂台技击之法是在一定的规则条件的限制下,求以规则中的胜负之法。故二者的性质不同。这一批人中有很多人是靠功夫来谋生。其中有的人因武功高强作到把总、千总。但由于早年碍于辈分(因孙老的为同辈拳家中年龄大者,故孙老的弟子与孙老的师弟们年龄大多相当),而民国后,当举行几次国术擂台大赛时,他们又过了年龄(他们五人都是生于1870年前后),以致他们之中大多未能将其自身的功夫充分展露于世。他们的实战功夫、实战练法及一些辅助性功法和相应的药物配方(如治疗内、外伤及恢复身体组织机能的药方)及制作方法大多已经失传。
 二、定兴设教时期(1897-1900)。在定兴设教时期,孙老的弟子中以孙振川(1885-1945)、孙振岱(1888-1955)兄弟二人及其父孙绍亭的功夫为优。兄弟二人先后断断续续跟从孙老三十余年,兄弟二人的形意、八挂、太极皆臻佳境,颇得内家技击之妙。其中孙振川之八挂堪称侪辈冠。早年,兄弟二人在定兴城中设教时,几乎满城习武者皆从之。过住镖师一律下马偃旗,名冠当地。以后,孙振岱曾游历直鲁两省,与保定摔跤名家常某某、山东查拳名家杨某某进行交流切磋。常、杨二人屡试不能胜,遂之深服振岱之能。自古山东技击名家辈出,皆好斗,外来善技者,很难立足于此。振岱在山东立业多年,曾任山东第三师范国术教员和山东第二中学国术教员。前后近十年,凡前来较技者无不败于振岱之手。振贷胜人,一靠身步灵活,使彼不能沾已,故能得势得机。二靠内劲精粹,出手无式无拘,故能因敌制敌。振岱每遇劲敌,一沾即发,其劲直透彼之内脏,无论彼是化是打,皆受内伤,故被称为内家绝手。
  1929年6月,孙振岱被聘为江苏国术馆教习。在馆中,孙振岱常代师授艺,其技击功夫罕有人及。同乡、名拳家朱国福、朱国祯、高振东、朱国禄等亦常到馆中与振岱交流,他们的散手技击多受振岱指教。同年11月,孙振岱参加浙江省国术游艺大会。在头天的擂台赛上孙振岱两战两捷,第二日,将遇服务于同馆的李庆澜。李习少林派武功,亦为个中高手。李本是中央国术馆教授班学员,因中央国术馆内派系斗争很严重,故李要求到江苏国术馆任教。时江苏国术馆内武当、少林两派比较团结,馆内风气较正故李又拜在孙老门下习拳。孙振岱知李为劲敌,欲以内功绝手胜之,但这很可能使李终生致残。由于李庆澜此时已是孙老之弟子,故当晚孙振岱向孙老请示,孙老不允。孙老说:”此次我来南方提昌武术,一向强调习武之诣归是教化身心、变化气质、振作精神。非好勇斗狠。你自幼随我多年,影响非比他人。若为一时之胜负,竟施绝掌重伤同们,我以往所言,岂不成为空话。”然孙振岱一向自负,平日教拳时常言:”孙门内家拳技胜人,只在一沾之中。倘若不能在一沾之中胜人,便是功夫不济,有辱本门。”而今,孙老不允许他使绝手,李又为高手,故孙振岱觉着倘若周旋苦胜,则有辱已能。倘若绝手胜李,又有违师训,故而决定退出比赛。同道闻之,无不为之惋惜。1930年3月,孙振岱升任一等教习。此后,受教者多为政、教界名流,故振岱名声日盛。直到1932年”1·28″事变后,江苏国术馆解散,振岱才离馆。以后曾到熊式辉部任国术教官。1948年因还乡团问题振岱被人民政府逮捕入狱。1955年,因病保释出狱,不久,死于故里。
  孙振川,早年长期在家乡潜心习艺,后兼商,曾北走蒙古,东出朝鲜,遇敌较量,每操胜券。在张家口、唐山两地,居之有年,授徒颇众。时有蒙古名跤手布和,曾代表蒙古皇族与清御前跤手较量,无所不克。盖因布和除习摔跤外,还精密宗中之佛家圆整功,内地跤手与彼交手时,皆感问不动彼劲,故所习技法无从下手。于是军机大臣鹿传麟特派人请同乡孙振川至京,与布和较量。孙振川一反平日常用八卦步与人游斗之法,而是一睹面即夺中践位,接手即发,以震抖之法将布和震倒在地。于是得赐田三十亩。1930年春振川亦至江南,被聘为江苏国术馆的教习,曾与当时擂台技击高手曹晏海进行切磋,曹深表钦佩,曰:”孙兄走势夺机、飞腾变化如入无人之境,我是难捉其影难辩其声。”同乡名拳家朱国福之八卦亦多得孙振川的教授。所憾者,不久孙振川染上了吸毒恶习,被孙老发现后,遂将振川逐回北方。1945年孙振川因吸毒而死,年仅60岁。振川、振岱兄弟,本为孙门中得内家技击之真传者,武功高超,有定兴”双绝”之誉,但终因昧于世事而不能光大师门。实甚惜哉!
三、薄阳拳社中期(1900-1907)。这八年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弟子为齐公博、任彦芝、陈守礼等。其间孙老还曾在新城、丰润、西陵等地设教。这批弟子中以齐公博最为知名。”庚子”之乱后,孙老回乡反思拳术之功用,深感就搏杀而言,单靠技击是无法对付枪炮的,那么今后拳术的功用在哪里?孙老认为将主要体现在其健身功能和教化功能上。孙老看到当时国人普遍身体衰弱、精神萎靡、生活颓废的现伏,于是希望通过普及拳术,使人在练拳中变化气质、完善身心,以达到振作国人精神,从而助以振兴民族的目的。于是,孙老在传授拳术中,将重点由以前的实战技击转移到完善身心、变化气质上。这是这一时期孙老授拳的一大特点。当时完县全县,上至县令下至庶民,凡习武者几乎皆从孙老习艺。县令本人亦为孙老之弟子,对孙老习武教(化)民的思想非常赞同,致使本县名绅任彦芝、商人陈守礼等亦从孙老习拳。孙老通过教授拳术使人开慧达悟、变化气质的例子之一,就是对齐公博的教授。
  齐公博(1873-1960)字德厚,号老旺。自幼嗜武,然而资质愚钝。初,曾拜孙老习艺,年余,学无所成,以为内家拳不合于已。孙老赴定兴后,齐暨往沧洲拜名师,数年而返,仍一无所成。于是复投孙老习艺,仅求授一技而已。孙老看其心诚,遂授其形意初基三体式,命其每日站去。初,齐甚惑。因齐公博曾学过此式;未见其有何新奇之处,孙老知其意,谓:”汝知已愚乎?齐颌首。”孙老继而曰:”知已愚者,可近于慧。此三体式乃变化人之气质之总机关,需站至胸腹松空、手足相通,方能得着此式之妙。夫若是,汝之劲可由拙换整,汝之身可由滞化灵,汝之心可由塞达能,汝之意可由昧臻明。”经孙老详加教诲,齐公博每日专修此桩。越三年,齐公博站至内气鼓荡、衣襟抖擞、意发神扬、如沐神光。孙老谓之:”功成矣。”始授齐公博形意拳诸技。此时,齐公博慧悟大开、一通百通,年余后,齐公博于形意门诸拳械,皆有所得,与人相较,鲜有出其右者,更奇者,齐公博自幼最厌读书,自习拳而至身通心悟后,竟也能与书为伴,其气质与从前截然不矣。
  1930年春,齐公博与孙振川一同赴江苏国术馆任国术教习,其德、艺颇得馆内同人好评。时齐公博与孙振川、孙振岱、胡凤山、马承智、李庆澜、袁伟、柳印虎等被誉为是江苏国术馆的八大教习,亦被称之为江苏馆之”八大金刚”。由于齐公博在与馆外各派高手切磋时,使犯者无不一触即仆,遂又享有”活电瓶”之美誉。1931年秋,齐公博随师北返。不久,齐又被河北大学聘为国术教授。昔日愚钝老农,竟由习武而至大学教授,虽非奇闻,然似可映拳术所具之教化功能矣。齐在河北大学教形意拳时,形意拳名家刘纬祥亦在保定。时刘已年近七十,论辈分长齐公博两辈。刘素好实战,因久闻齐公博之名,又见齐的功夫确实不错,于是邀齐试手。齐因辈分低故取守势。刘随手出一劈拳,被齐闪过,但未回手。齐这一闪,刘顿知齐之实战功夫不凡,于是精神倍长,蹋中进逼,崩拳连发。齐被逼之紧,不得不回手。于是,齐迎刘反进,接掌之瞬一裹一送,即将刘腾身放出。齐恐刘落地时跌倒,急忙顺势蹿跃而起,在刘落地瞬间,将刘扶住。外行人看上去,象两人同时起落一般,使刘未失面子。刘很是感动,拍着齐的肩膀说:”够侠义。”以后,刘多次对人称赞齐的功夫、人品。
  任彦芝,世代名绅,久居完县城中。任儒而好武,自拜孙老后,修武不辍,精内功,有儒侠之誉。一次,任彦芝搭乘马车赴新城县访友,途中遇匪。匪见任彦芝为一儒弱老翁,未在意。至一匪来剥衣搜身时,任彦芝重心潜换、身体微微内吸,以沾柔之劲竟使该匪伸这手欲进则欲前跌,欲抽而又不能回。诧异间,任彦芝劲由内发、劲力抖绝,该匪如弹丸般飞出。同时任彦芝以形意之燕形蹿向另一持火铳者,贼被点中肋部要害,顿时昏厥。
  陈守礼则擅长八卦拳,其足下功夫颇深,以神行驰名乡里。守里尝曰:”走乃拳术之基也。与人游斗,百战不疲,精神倍长,唯善走者。否则,虽有拔山之力,擒虎之勇,一旦遇于明手,三五回内不得手,便易气喘如牛,则心败于彼矣。夫善技者能发若未发、打若未打,皆得益于走若未走也。”陈守礼颇得孙氏八卦拳之妙,唯因经商,一生未课徒也。三人中,齐公博之截,任彦芝之顺,陈守礼之闪,皆为时之一绝。齐之截打除有前述之截劲外,还有震劲。所谓震,是在彼劲欲发之瞬,于正面接定彼劲,将彼劲引出,触点处不即不离,同时转变移重心,使彼劲瞬间走空,并在同一触点以整劲击中心。所谓粘点研(研指研圆粘转)打谓之震,此劲由顺、截二劲合一所生。任之顺打有吞、吐、提、按、捋、捩、穿、震八种劲道。此八劲即循环互寓又浑融为一。如一个吞劲就可以直接转化为另外七劲中的任何一种劲。顺打之要在于松空,出手似无劲又八劲俱在,皆随彼情势之变化应时而出。任彦芝曾曰:”八劲齐,万法备。亦可谓之劲无。”并有”顺打,打三象”之说。三象者,一曰力偏。二曰劲滞。三曰失中。而陈守礼之闪打则有低入、外走、践位三得。陈曰:”进彼中门,缩身低入。放彼来时,闪走外门。彼急我缓,抢点践位。”任、陈二氏,将拳术作为一生修身之功课,虽技高于时,然从不好勇斗狠。一生淡泊名利,陷于乡间,其技未得广传也。
四、东北及北京时期(1907-1927)这一时期孙老的弟子主要有三大类。一为文人学士。二为带艺投师者。三为达官显贵及名门公子。
  文人学士中从事学者有,末科状元刘春霖、翰林陈微明、举人吴心谷、书法家高道天、教育家陈宝泉等。其中在武功上学有真实造诣者唯陈微明先生一人耳。陈微明从孙老学拳时,年已三十。始,陈信心不足。孙老曰:”心内家者,苟有气即能练,慧根不昧,即能成。汝方及而立,焉有不成之理。”陈遂朝夕研练、寒暑不辍。从学十余年,得孙老形意、八挂、太极诸拳之传。与人过手,人多不能胜。孙老在总统府任职期间,无暇教拳。陈遂兼从杨少候、杨澄甫兄弟习杨家太极拳。1925年,陈南下上海,创办”致柔拳社”,欲广传孙氏拳法。开幕之日,孙老之次子存周先生前来祝贺。然存周喜玩笑,戏言道:”老翰林下海,吾辈将无饭乎?!”陈氏为人向来认真,猛觉自已此举似有夺人饭碗之嫌。因存周于江南武林名声甚著,从学者颇多。故,陈氏之”致柔拳社”从此不教孙氏拳,而只教杨氏太极拳。陈氏儒雅高风,谦和恭让、心公品正,无门派之见,在当时武林界是甚具威望。曾在历次全国性重大国术比赛中担任评判委员,如在1928年第一届国术国考中陈担任评委;在1929年浙省国术游艺大会中陈担任监察委员,在同年上海国术大赛中陈担任评委;在1933年第五届会国运动会上陈担任国术评委;在同年第二届国术国考上陈再次担任评判委员;在1935年第六届会国运动会上,陈被聘为十大国术评委之一。考近代武史,能在中国近代这五次最重要的国术比赛中,均担任要职者唯陈微明一人。陈所创”致柔拳社”对近代太极拳的推广和普及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刘春霖得孙老内修之传,养气功深,于养气造诣上多有心得。高道天则能使其书法与拳意相合,致其隶书及魏碑均颇具特色,名高一时,曾任冯焕章先生的书法教师,其人品学识颇得冯氏赞誉。这些文人弟子大多承孙老拳与道合之思想,着重于由拳达道之追求,体悟拳术中之内涵道理,玩味拳术中体万物而不遗之功用,故其气质多清雅高格,豁然不同于几俗。但亦无人真能由拳而入道,不过是以拳来调剂身心参拳悟理而已。除陈微明外,他人无弟子传世。
  这一时期,带艺投师,从孙老习拳者甚多,其日后成为著名者有:朱国福、朱国祯、肖汉卿、肖格清、李玉琳、李敦素、刘正邦、郑怀贤等。其中尤以郑怀贤、朱国福、李玉琳三人名声最著。郑怀贤曾任全国武协主席,并以表演飞*场威奥运会。朱国福曾任中央国术馆教务长。李玉琳曾任山东省国术馆教务长并为东北三首太极拳之开掘者。然而就技击功夫而论。八人各有千秋。擂台技击,八人中以朱国福、朱国祯兄弟战绩最佳。实战搏杀,以肖汉卿、刘正邦二人手段最毒。内家拳技,属肖格清、李玉琳和李敦素等最专。而内外兼修、武医并重者,则属郑怀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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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福生于1891年,原从马玉堂习形意、摔跤、弹腿诸技,后经马玉堂引见,又得师爷李存义、张兆东二人的指点。返乡时,朱国福与同乡孙振川较技,遂深服振川之能。从振川习孙氏八卦拳年余,又经振川引见拜在孙老门下习艺,习散手及孙氏太极拳。1922年,朱国福南下上海,常观看拳击比赛,遂又开始研究拳击。并致力于使拳击之技法与形意劲、八卦步相结合。翌年,在上海法租界,朱国福与俄国拳击家哈伯尔比赛,哈氏体重比朱国福重四十余斤,比赛共斗三回合,朱国福力克哈伯尔。开始,朱国福采取游斗之法,靠八卦身步之法使哈氏重拳频频打空,同时以刺拳消耗哈氏体力,遂之点数占优。至第二合时,哈氏运作已迟,朱遂以形意之整劲出重拳数次将哈氏击倒。至第三合,哈氏动作更迟,而朱亦因体力消耗较大,已无力再发重拳,遂之再施游斗之法,使哈氏终不能胜。故一战成名。然朱国福并未陶醉于胜利之中,朱国福由此战中深感体能之可贵和实战练习之重要。以后,朱国福常做拳击练习,并终生致力于将中国传统武技与西洋拳击相结合之探索。朱氏为近代率先作这一探索并取得一定成绩之第一人。并带动其兄弟四人皆练拳击,其二弟朱国禄、三弟朱国祯的技击成就亦无不得益于朱国福对拳术之研究和影响。1928年第一届国术国考,朱国福、朱国禄、朱国祯兄弟皆进入最优等前15人之列,其中朱国福名列首位,朱氏兄弟由此名震江南。
  朱国祯,生于1904年,1924年在天津拜在孙老门下习孙氏太极。习之三年,并得孙氏太极剑、形意枪之传。1927年朱南下上海,于虹口,与其两位兄长一道,击败了在四国拳赛上获得全胜的五名日本武士,遂名声大振。朱国祯不仅练形意、太极,且兼练拳击,并对通背、拦手亦有研究。朱国祯说:”太极走粘劲,松胸腹以吞吐。形意走推劲,合手足以截撞。通背走鞭劲,顺腰臂以摔拍,拦手走炸劲,抽肩胯以穿弹。以太极为本,形意为基,动自腰始、神行勿拘,腹转八卦,肩胯脊臂俱缩俱放,鞭、炸二劲自含其中”。朱国祯曾参加上海国术大赛,连胜十场,力克名手多人,后患重感冒,体力难支,抱憾放弃比赛。以后朱去湖南何键部任国术教官。第二届国术国考时,朱国祯作为湖南队领队,率队参赛,成绩优异,共获得长器械甲等第一名,包揽短器械甲等前三名,并获中量级拳击第二、三名,轻量级拳击第二、三、四名。朱国祯本人被聘为本次国术国考的评判委员,为时人所瞩目。以后朱国祯又参照柳印虎的总结,结合其自身经验,提出《技击修为纲要48字》,即一践、一机、三诀、五法、十能、二十八技。一践者,走也。一机者,动静交变之时也。三诀者,聚神、从彼、尽性。五法者,截、顺、闪、进、脱。十能者,应(反应动作速度,笔者注)、速(连续击打速度,笔者注)、受(抗击打能力,笔者注)、发(爆发力,笔者注)、拍(技击节奏感,笔者注)、谐(自身协调性,笔者注)、沛(连续爆发能力,笔者注)、耐(体能,笔者注)、神(意志力)、胆(胆力)。二十八技者,两指(即点、抓两种指法。点穴法和抓筋脉法。笔者注)、两拿(垫、摘。拿法也。垫乃断筋之法,摘乃卸骨之法。)、三拳(崩、钻、勾,拳法也。)、三掌(劈、穿、裹,手法也。)三膝(冲、顶、磕。用膝也。彼滞则冲,彼来则顶,倒地则磕。)、五肘(研、缠、定、挤、挎)、五腿(踹、扫、抹、踢、钉)、五摔(抖、挂、牵、背、别)。
  肖汉卿,生于1879年。幼习弥踪拳,甚具功力,其鹰爪功夫更是鲜有人及。肖曾在军中任武术教官多年,技击勇冠三军。有邻营武术教官卜某,乃天津名跤手,初到军中,闻肖之名,欲与肖一较高下。一日,傍晚饭后,肖正坐于门外条凳上乘凉,卜某倘佯而至,曰:”都说您是个练家子,没人能靠得上边儿。我是个嫩茬儿,可总爱打硬茬子体会体会。”肖曰:”摆弄一末了,这会儿我不想动弹,你想玩,找他们。”这时场院里有几个有肖的徒弟在练对打。卜某看了肖的徒弟们一眼,说:”您这是说的什么?”说着已蹋中取位,双手以虎扑之法欲将消扑倒在地,肖虽坐着,两脚亦分虚实,于是,胸内吸,后腿起蹬劲,便化解了来势,同时急出双手攥位卜的左右小臂,卜就势反挂回带,欲将肖向前掼倒,肖则重心下沉,随之两臂走裹劲,将卜拴住。肖始终未离长凳,说:”你也该歇歇了。”言未毕,卜已面色大变,冷汗立下,肖之双手暗中加力,卜顿时错厥,卜之双臂竟被肖捏断,变为三节。众士卒观此无不惊骇。肖随之为卜接骨,使士卒将卜送回所在军营,并自配药物为卜内服外敷,数月卜愈,悄然离营。1929年卜之师南下,卜闻肖在江南,未敢与其师同往。至1935年第六届全运会时,卜闻肖已离江南,方敢参加全运会之摔跤比赛。
  肖于1928年初才拜在孙老门下,时肖已49岁。孙老刚到上海时,肖本不服孙老,曾借与孙老握手之机,暗施其鹰爪功力,然而,却被孙老用内劲击仆。后经虞洽卿介绍,肖才拜在孙老门下。初,肖未肯心服,一次酒后曾与人曰:”我练的是佛手功,只要被我攥住,不要说是’活猴’,就是孙猴子也脱不得身”。孙老闻知此事,于是在给国术馆教师上周日课时,孙老令人抬一藤椅于台上,孙老端坐椅中。孙老曰:”先达云,内外合一为方至刚之劲。然世人多不明内劲为何物,故我今日先不讲内外合一,专与众位研究内劲。”言罢孙老将双手扶于藤椅两侧的扶手上,并对肖汉卿说:”汉卿,你手上有功夫,你若能将我的手腕捏断,我则能用内劲将断腕接上。”肖乃一粗人,信以为真,便上台来捏孙老的手腕,初,肖不敢用全力,发力较缓,不觉中自己竟向后退了两步。孙老曰:”你练了几十年就这点功力吗?”于是肖再次上前,攥住孙老手腕用其全力来捏,其力刚欲出,肖却向后飘出数步开外,而如土灰、跌落于地。孙老起身将肖扶起,让肖休息片刻后,问肖:”你知道我刚才怎么打得你吗?”肖曰:”不知。老师身体哪儿都没动,却像有个神仙把我打到这里,身上不觉痛,可心里难受。”孙老曰:”这个神仙就是内劲。内劲者,不用意而神自明,不运气而气自周,不加力而力自彰,所谓应物自然,感而遂通。初,你用力浅缓,其应之亦柔。次之,你发力深重,其应之亦猛。此为内劲之性也。”此后,肖汉卿深服孙老,尊崇备至。常与人曰:”孙师是神仙的功夫。了不得!了不得!”于是从孙老习形意拳三年。肖原有较深功力,故能将形意练得颇有名堂,并使其鹰爪功与形意劲结合一体,在武林中遂享有”钢拳铁爪”之誉。肖之抗打能力亦强,浑身上下不怕拳打足踢。一次,肖与朱国禄练散手,朱一拳打在拳的胸口处,肖纹丝未动,朱却向后连蹦带跳地甩着手说:”简直像打在铁上。”1932年后,肖去江西军中任技击教官。后闻肖入龙虎山随一道人修行道学,以后不知所终。
  刘正邦,生于1885年。二十余岁时,刘已是峦胜镖局之名镖师,走南闯北阅历甚广。后因打抱不平,身有命案,遂隐姓埋名,入京西卧佛寺出家。因技高好义,誉满京西,人称”京西老和尚”。民初,杜心武进京,刘拜在杜的门下,习自然门及鬼拉钻。1923年,孙老辞去总统府官职后,刘又经杜引见,拜在孙老门下习形意拳。从之数年,技艺更精,遂有京西武林第一高手之誉。其袖箭、袖镖百发百中,为时之一绝。门徒中名手亦多,如郑疯子、李慎泽、付良材等。
  李玉琳,生于1885年,幼从郝恩光习形意拳,并得师爷李存义亲授,形意夫功甚深。郝恩光去世后,李玉琳将郝的尸体由东北背回河北任邱故里埋葬。后经李存义介绍,李玉琳在天津拜在孙老门下。时孙老名冠华夏武林,有拳圣之誉。每次孙老来津,常车接车往,甚至有车队开道,在当时国术家中绝无仅有。李玉琳虽久闻孙老盛名,又亲见孙老被社会各界所尊崇,然从未见孙老与人动手,且年高体瘦,故欲与孙老一试高低。一天早晨,李趁孙老为其喂手之机,突然发力,被孙老轻轻化开来劲。李当时未觉有何异样,因恐孙老察觉出其动机,于是借故离开。约一小时后,李往南开大学去教授国术,行至路上,忽觉周身不适,心慌血乱、虚汗如雨。李知孙老通医道,故急往孙老处,请孙老为其诊治。孙老曰:”汝记得方才喂手乎?!”李闻此,急忙承认自己的动机。孙老曰:”刚才我之内劲已渗入你之内赃,你已受内伤,迟则不治。”随之,孙老开药方一付,交与李,并嘱之:”速购服,七日后可愈。”于是李遵孙老所嘱。服药三日后,李便半身青紫,七日后乃愈。从此,李深服孙老之神技,常伴孙老左右,得孙老形意、八卦、太极之传。李玉琳是这批弟子中得孙老所传最多者。以后李随孙老南下江南,任上海俭德武术会会长,并在南方开创了基业。李玉琳对孙氏形意、八卦、太极,武当剑、杨式太极等均有较深的研究,晚年尤嗜太极拳,终成为一代武学名师。
  郑怀贤,生于1898年,幼习戳脚翻子,师从魏昌义。后又从京北名拳家”神鹞子”陈魁习艺,尤得其接骨之能。1924年春,郑经陈魁介绍,拜在孙老门下习形意、八卦、太极,从学四年。1928年,郑南下上海,经孙老推荐,在上海某学校教授国术,遂立业江南。1936年,郑被选拔进近代首届国家武术队,作为表演项目参加柏林奥运会,其所表演的飞*是当时最为轰动的节目之一。解放后,郑当选为第三届全国武协主席、成都体育学院院长。地位显赫,为现代武术界之翘楚。
  肖格清,生于1891年。幼从郝恩光习形意拳,1915年,从孙老习孙氏形意、八卦、太极。1923年,肖南下上海,因技艺高超,得上海精武会吴志青、陈铁笙等钦服,结为好友,组建”中华武术会”。后与名拳家”江南第一腿”刘百川切磋,不分轩轾,得刘之盛赞,于是结为金兰,时刘长肖21岁。后经刘引见,肖又结识青帮名流黄金荣、姜怀素、杜月笙等。以后又与”新施”、”永安”等百货公司的保安总教师”铁砂掌”名家刘高升、气功奇人陶红庆、拦手门大师付采轩等结为好友,众人对肖之内外功夫无不称道,肖遂成为上海武术之风云人物。三十年代初,上海习太极者甚众,一些人常以发人远近论高下。肖颇不以为然,肖曰:”发人数丈外,是玩拳,有何难哉?!实战打法,一接手,劲就要入到他体内,使他回不得手。把人向远处发,不过是玩玩劲儿而已,能有多少劲儿渗进去?”肖不仅功夫硬,且通文墨、善交游,三教九流中朋友甚多,故能立足上海15年,直到8.13抗战。
  李敦素,生于1904年。李是形意拳名家李文亭之子。1924年,李在天津拜在孙老门下,习孙氏太极拳及形意、八卦,从之四年。1933年10月,中央国术馆举行第二届国术国考,李被聘为评判委员,是最年轻的委员之一。李敦素潜心研究孙氏形意、八卦、太极数十年,功夫深纯。解放后,李虽隐居京城,然而无论是技击实战还是问劲推手,圈内人士无不钦服。如京城名师陈发科、胡耀真、吴玉宝、陈子江、唐凤亭、唐凤台等皆与李过从较密,常访李共同研究技艺。崔毅士、汪永泉、刘晚苍等亦曾来李处问技。其中,汪永泉之太极拳身步多借鉴李之太极,故汪之太极与一般杨家太极多有不同。如汪之太极,其架子较高,弓蹬步远比杨澄甫式要小,其跟步之意已蕴涵其中。此外,戳脚翻子大师吴斌楼、查拳名家常振芳等与李私交亦深。李喜研究,不逞强,好练寡言,在同代拳家中频具威望。
  孙老武功之高深,旷世绝代,技通于道,依乎天理,神乎之游刃,一生被人生视为神人。故一些达官显贵因仰慕孙老神技而折节下交,有的还拜在孙老门下习艺。如前有清室肃王意公、及军机大臣鹿传麟之子、东北三省总督徐世昌之子等,后有军政界名流徐树铮、李烈均及姜怀素等。这些人大多是名义上学,但并不真下苦功。其中真正下了番功夫的,只有鹿传麟之子鹿季子。清末,清政府在京郊举办过一次”天下英雄会(即演武大会)”,邀集南北各派
  好手前来比武。孙老应邀前往,经比试,孙老技冠群雄,被誉为天下第一手。(据传李书文初闻孙名时,不知虚实,遂访孙。之后,李书文与人曰:”蒲阳孙禄堂当推当今第一手”)。季子慕之甚,欲拜师,孙老婉拒之。孙老返乡后,季子尾随不舍,后为表心诚意跪于雪地不起,孙老感其诚,纳于门下。季子从孙老习艺数年,颇具功力。以后二十余年,季子虽不能常伴孙老左右,然亦常到孙老家中请教,直到孙老驾鹤西去。
五、江南设教时期(1928-1931)。时南北统一初成,国民政府成立中央国术馆,设立于南京,聘全国最负盛誉之武术家来馆中担任要职,孙老被聘为武当门门长,并享受与馆长张之江一样的最高一级待遇。当时国术馆内派系斗争严重,一些人动辄滋事。孙老鉴于馆内人事矛盾及嫉之者众,深感此处不具备研究武学的条件,于是辞职,到江苏国术馆任职。当时武林中有人误认为孙老是因年迈,不敢与少壮们交手,故而退避三舍。然而当他们当中的一些自以为是者,跑到镇江一定要与孙老一见高低时,才发现孙老仅于闲庭信步、举手投足间,竟无一例外地将他们打得魂飞胆散,疑为神怒。于是中央国术馆的很多学员又跑到镇江,复拜在孙老门下习艺。这批学员中德艺具优、被孙老收为入室弟子且知名者有六人:胡凤山、曹晏海、马承智、李庆澜、袁伟、柳印虎。此六人后来被誉为孙门六杰,与随孙老南下的北方弟子、孙门五虎–齐公博、孙振川、孙振岱、朱国福、朱国祯等并称为孙门十一侠。此六人中以胡凤山之功力最深,曹晏海之身手最灵,马承智之手段最多、功夫最硬,此三人为当时武林青、壮年拳家中(50岁以内)最善战者,代表了当时擂台搏击的最高水平。此外李庆澜之膝、肘、腿之连用,袁伟之贴身摔,柳印虎之击剑,亦皆为时之一绝。胡凤山生于1896年,柳印虎生于1901年,曹晏海生于1902年,他们三人于1928年12月拜在孙老门下。马承智生于1888年,袁伟生于1898年,李庆澜生于1901年,他们三人于1929年3月拜在孙老门下。
  1929年5月3日,经浙江政府主席张静江提议并于省政府第223次会议上通过,浙江省将筹备发起国术游艺大会,并通电全国,邀集海内外拳家来浙省交流。此事一经公布,便轰动全国,成为当时武林空前盛事。经半年准备。国术游艺大会于1929年11月16日开幕。时全国名拳家几乎尽聚于此,一些异僧、神道、隐侠、高士甚至日、俄等国的拳家亦来此观战。当时大会允许任何人上台比武(包括外国人),但因比赛规则限制甚少(除挖眼、掐喉、抓阴外,一切方法皆可使用),且比试时徒手(无拳套)无护具,故搏击激烈,外国人始终未敢登台比武。
  在整个比赛中,以胡凤山、曹晏海二人的表现最为出众。比赛打至前六名时,所有参赛者中唯胡凤山一人未尝败绩,且无不胜得干脆利索。如,时有江西老僧携二徒前来观战,二徒技痒,欲登台一试,老僧恐二徒不济,遂亲自登台。老僧体魁伟,两目炯炯,神气逼人,众选手皆生畏意,唯胡凤山愿向老僧挑战。甫一交手,老僧即以连珠拳蹋中直进,胡作后退状,两腿以偷梁换柱式,移形换影,似退而实进,老僧拳至,胡拳亦至,反在僧先,飞拳正中老僧前额,当即将老僧额骨击陷。老僧顿时错厥于地,遂被急救车送往医院。胡凤山此役,得众拳家交口称赞,其是夺机与发力、战术与功力成功结合的一个范例。武林名宿黄元秀认为由胡凤山此战中可领略出俞大猷《剑经》中”拍位”一词的意蕴。俞大猷之《剑经》曰:”刚在他力前,柔乘他力后。彼忙我静待,知拍任君斗。”拍即拍位,指技击中的节奏亦即动静交变之机。胡凤山此役通过适时地利用一个前后交*步,将诱机(顺敌之势,诱使战机出现)、夺机、发力这三者有机地结成一体,一气呵出,充分体现出他对双方技击节奏的准确把握,以及对自身整劲运用的功力,故能产生一击制敌的效果。
  此次比赛打出前六名后,按照李景林的意思就不准备再打了。李景林根据前面的战绩和表现,认为胡凤山技艺、功力确实高出众选手一筹,故要算胡凤山第一。胡凤山说:”何必算我第一,都打到这份上了,还是接着打吧。”于是决定第二天在这六人中进行总决赛。当晚,六人之中的朱国禄和王子庆找到胡凤山,请胡凤山吃饭。他们对胡凤山说:”胡师兄,你的功夫我们没法比,咱们之间没什么好打的。明天你一出手我们就倒,作个样子算了,免得受伤。”由于胡凤山平时与他们切磋时,他们确不是对手,故信以为真。第二天,首由胡、朱对阵,朱以连环拳出击,待朱到了跟前,胡随手打出一拳,未用真劲,出手亦慢,不想朱不仅未倒地,反借胡出拳露出空档之机,猛然进步反臂,胡于措手不及中被打中面门,当即昏倒在地,半小时后方才苏醒。随后,胡凤山又要与王子庆比赛,此时胡的精神恍惚,技术、劲道无法恢复,勉强苦战,与王缠扭在一起,同时倒地。倒地瞬间,胡稍稍在下。当时评判席中有人判平有人判胡负。胡起身后还在为刚才上了朱国禄的当面悔恨,对评判席说:”算我输,不打了”,于是离场。胡最终只获得第五名,以后愧悔负气,连领奖大会也未参加。
  胡凤山在此意外挫折的打击下,心理上难以承受,在以后一段时期内,技战术和功力都无法恢复到原有的水平。在随后举行的上海国术大赛上,胡又负于郭世铨,遂遭淘汰。胡由阶及巅峰则后落入谷底,究其因乃心理因素所致耳。当功力与技战术都较为成熟后,心理素质尤其在意外情况下的心理承受力将起重要作用。时胡凤山随孙老习艺仅一年余,虽在功力及战术上均有突破性提高,但尚未进阶到修心的层次。经此一连串失利手,胡尊师嘱,闭门静思,反求诸已,遂心绪渐平。孙老始授胡修心功课,历经三月余,胡之精神焕然一新。在1930年举行的苏省国术选拔赛上,胡凤山再遇朱国禄,时朱国禄一上来即以快拳出击,胡凤山则以截法践机直上,以拳截拳,当即将朱国禄的腕骨击断。朱国禄遂不堪再战,而告负。此赛,胡凤山以不败战绩获第一名,于是威名重振。
曹晏海,幼习滑拳,1928年4月,进入中央国术馆学习国术,从马英图习通背,从郭长生习劈挂。在同年10月举行的首届中央国术馆国术国考中,曹仅通过预试即遭淘汰。曹由此失利,深感需打破门户之见,博采众长,以弥补自身缺陷。遂经副馆长李景林介绍,拜在孙老门下习艺。
  初,孙老命曹晏海演技,曹示以通背、劈挂、滑拳等。观后,孙老曰:”汝之技,无需再习形意、八卦、太极诸艺,只需换一付腿”。原来,曹上肢已练得颇有功夫,只因步拙腿僵,故在实战中难合其用。于是,孙老未授曹任何拳架,只授曹”飞九宫”之术。”飞九宫”者,乃地插九轩,人在其中以所善诸艺往来穿梭(《拳意述真》中论之甚详)。数月,经孙老悉心教授,曹之步法由拙渐活。于是,孙老又授曹散腿之用。所授散腿皆由八卦暗腿演化而出,因曹已有”飞九宫”之基础,故能得此散腿之用。
  孙老之用腿与众不同,教授时,孙老将双手背于身后,对曹说:”我不用手,只用腿,你随意攻守,注意,三秒之内我必起腿。”言罢,孙老潜步走近,曹刚要出拳或出脚,孙老的脚已抵在曹的心窝处。如此反复多次,总是如此。曹总是夺不着先机,又挡不住、化不开、躲不及,而孙老的腿法很简单,就是一抬腿而已。原来,凡人用腿必先移重心,否则无法平衡,故腿动必先肩动。所以,只要集中注意力,在对手出腿时,一般还是可以作出反应的。然而,孙老出腿时,却无这种迹象,故使人防不胜防。于是曹晏海问:”孙老师,您出腿时,怎么全身竟无一丝迹象,好像凭空出来了一腿?”孙老曰:”这是因为我周身各处都能作为重心,故能出腿时与出腿前一个样。所谓暗腿、第三条腿就是指这种功夫。此需有一定内功基础,才能做到”。于是,曹又得孙老内功修养之传。从此曹只食素,不食荤,以后练成轻功,有”草上飞”之美誉。
  孙老教授曹晏海近身用腿之法。两人相距咫尺,孙老对曹晏海说:”近身亦可用腿,抹踢即是一例。”于是要曹任意进攻。两人相对瞬间,曹突抢中门,孙老一腿早到–膝顶、腿旋、足发,曹急后跳,仍被孙老的腿抹中,曹当即栽倒在地,脸色陡变,虚汗如雨,好一会儿,才得恢复。曹晏海说:”孙老师,您这一脚虽然只是抹了我一下,却使我不仅痛入骨髓,而且心如电击,好像整个内脏都散了”。孙老曰:”此为内劲这威力”。接着,孙老详细讲解了抹踢的练法、用法、变化和走劲。该腿踢出后,在空中的轨迹像个”8″字,速去速收,倏乎若电劲。退一动,就要蕴涵、潜换着足之踩踏、膝之冲顶、腿之旋搓、脚之贯劈,要一气贯穿。其特点是,不仅踢出后要力贯足底,而且整条腿都要有浑圆劲,也就是即使对手躲过了膝顶、足踢,只要被腿抹上同样能发出威力。甚至在脚下潜回收的过程中亦有用足跟劈钉对手之意。非得有很好的控制和利用自身重心变化的能力并辅以一定的内功,才能在实战中用好这一腿。由于曹晏海此时通过”飞九宫”的练习在控制自身重心和内功修为上均有明显进步,故能在月余的时间内初步掌握了此腿的用法。
  在1929年浙省国术游艺大赛上,曹晏海首轮即遇铁砂掌大师刘高升。刘高升名震上海,善铁砂掌精自然门,是上海四大百货公司保安总教头,门徒逾三千,乃本次夺标之大热门。刘赛前曾放言:海上拳家,只佩服肖格清、刘百川二人,余者皆不在话下。此次比赛,肖、刘皆不参赛,故以为锦标非他莫属耳。曹晏海遇此劲敌,压力颇重。比赛开始,刘即一掌向曹拍去,曹因也有通背、臂挂之硬功夫,故试接了刘一掌,顿觉半身麻木,几不能支。好在曹冷静非常,硬撑着架子不散。其实此刻只是个虚架,再受不得一点力。刘则被曹的表象所迷惑,见曹竟能抗住自己一掌,一时不知虚实,未能连续进攻。刘一犹豫,曹便缓了口气,暗自运气调身,急忙改变战术,不与刘硬打硬接,而是与刘左右周旋,不时用所学之散腿,攻击刘之下三路。此招果然奏效,使曹逐渐摆脱被动。其因之一,亦在于曹经常作实战练习,故应变能力强。而刘平日以大师自居与人鲜作实际较量,且平日之切磋又与比赛不同,平日之切磋多是相互试彼之长,双方一试力,一般人都受不了刘之掌力,对刘恭维有加,刘更是暗自得意。而比赛中,则是避被之长试彼之短。因刘实战少,应变能力远不如曹,故虽有骇人之掌力却难得其用,刘打不着曹,于是不免有些急躁,对曹喊到:”不许你跑,再跑算你输。”曹闻此言故作犹豫状,诱刘赶来,趁刘抢进中,闪走外门,用低脚将刘勾倒。按大会比赛规则,倒地为负,刘即速爬起来,对主持评判的李景林说:是自己滑倒的。李说:”就算你自己搬倒自己,也算输。”这时曹晏海大度地对刘说:”刘老师,这次不算,咱们接着比吧!”于是李才允许刘继续比。台下观众见状,齐呼:”曹晏海好汉!”这一下,刘的气势顿时去了一半。再战时,刘完全陷于被动,一直被曹逼到擂台边。但曹因惧刘之掌力,一时也未敢轻进,仍是以低腿闪击。这时正好有服务人员为李景林倒茶,李指着洒在桌子上的水一语双关地说:”把它抹下去!”曹闻此言,好像来了灵感,攻击稍停,诱使刘急于转守为攻,并趁刘出手露出空档之际,用上了新学的腿法,侧身抹踢将刘击倒在地。
  此战获胜使曹晏海名震武林。是役,反映出曹晏海良好的心理素质、出色的应变能力和善于窥测对手心理来制战机的谋略及在决胜关头敢于运用新技术的胆略。此赛曹晏海终获第四名。赛后,曹晏海进一步纯化腿法技艺,在随后举行的上海国术大赛上,曹晏海力克众多名手,夺得冠军,成为了当时的”武状元”。此后曹晏海被浙江国术馆聘为一等教习,深得副馆长苏景由、名宿黄元秀之好评,被誉为是当时武人之楷模。
袁伟,山东济宁人。曾习查拳、摔跤。1928年进入中央国术馆后,从郭长生习劈挂。在同年10月举行的国术国考中,袁伟仅通过预试,即遭淘汰。不久,袁同曹晏海一起每周去一次江苏馆,从孙老习艺。孙老见袁伟有一定的摔跤基础,遂命孙振岱教授袁伟摔跤中之绝技–沾衣十八跌,此皆为贴身快摔之法。同时亲授袁伟形意拳,以助成其整劲初,袁伟不欲学形意,而欲学孙氏太极拳。孙老曰:”观汝之性,非能求道艺者,习吾太极,难以所成。而汝若求武艺有成,可习形意,按吾之法,不需数月可得整劲,即可与汝之劈挂、查拳、摔跤合用。”于是袁伟从孙老习形意拳,先从百日站桩练起。孙老所授之站桩与孙老在《形意拳学》中所摄之三体式不同。孙老所授袁伟的三体式是孙氏三体式,此式乃是孙老二十多岁时从南方云游归来后,根据《易》、《丹》二经之理并结合自身经验所创之桩,得内劲快。该桩孙老向不轻授,直到1929年,孙老决定普传该桩时,才补摄了该桩的拳照。
袁伟练此桩后三月余,即整劲上身。练习该桩之初,需老师经常在身旁,调其形、析其理、明其心,方能站出真意,并非呆站可得之法。再经孙振岱传授沾衣跌法,实力猛进。在1929年浙省国术游艺大会上,袁伟获第21名,为中等。该成绩不优亦不俗,因参赛者皆为各地名家高手,此赛获奖名次截止到第30名。此次比赛袁伟之成绩未能靠前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袁伟近视,平时总带着付眼镜。在进入26名前的比赛中,其规则不许打头,故对袁伟影响不大。在进入26名以后,为了使选手充分施展技艺,规则放开,允许打头,于是袁伟不得不摘掉眼镜,一下不能适应。此外,袁伟有意承让师弟高作霖(查拳),主动放弃与高作霖一轮的比赛,故当袁伟再负于少林高手韩庆堂后,即遭淘汰。袁伟对韩庆堂之役,吃亏在眼睛上。袁伟的长处在于贴身,但因近视,把握不好贴身的时机,韩庆堂拳脚很快,故袁伟一上手就处于被动,很快便败下阵来。
  赛后,孙老批评袁伟道:”你输给韩庆堂,亏在眼睛上。但比武中弄蹊跷,则是自取。”袁伟虽然挨批,但孙老爱惜他是个人才,仍让孙振岱指导他练习。由于袁伟马上还要参加上海国术大赛,故孙振岱要袁伟摘下眼睛,并且蒙上一道纱布,加重其模糊度,每日进行拳击练习,以锻炼其反应能力。三周后,袁伟已能基本适应,摘下纱布后现觉清晰于昨,信心倍增。此次比赛,袁伟发挥甚好,其沾衣贴身摔,几成绝技,所用必中。远则劈挂,近则形意,贴身即摔,技术系统相对完整。袁伟终获此次比赛最优等第八名。
  袁伟与曹晏海一样,参加了首届国术国考、浙省国术游艺大会、上海国术大赛,三次比赛连进三大步,令世人刮目。袁伟曾对人说:”孙老师是真正集大成者,能’点石成金’。不管你是练什么拳的,他老人家一看,就知道你该练什么,能练些什么。给你点一点,你的功夫就上去了。否则,就是练上十年八年,也还是白费功夫、瞎折腾。”以后,袁伟由孙振岱所传之”沾衣十八跌”中,领悟出一些太极推手的奥蕴。三十年代初,袁伟受唐豪宣传的影响,出于好奇去金陵与某太极名家交流,切磋中,某不能胜,遂对袁伟之沾衣跌深表钦服,并将其中的一些技法纳入其世传的太极拳中。
  马承智(1888-1977),安徽藿丘人,幼从黄树生习少林门诸艺。甚具功力,能用手指拈碎绿豆,且周身上下不怕踢打,能举手仆人。后游荡江湖十余年,鲜遇敌手,遍访南北各派名师,博采众长,内外家兼修,自成一体。因功夫硬、技艺全面,故有”把式包袱”之称。
  1928年10月15日,民国政府在南京举行第一届国术国考,时马承智正在军中任教官,当马闻讯赶到南京时,比赛已进行了一天。当时,马承智以前的师兄弟及不少名家均遭淘汰,比赛之激烈为马前所未见。马承智不觉斗志陡起,当即变卖了随身家当,买了一口棺材,命人抬至场下。对友人曰:”我若被人打死,请君给我收尸”,随即报名,加入比赛。马以舍生忘死之气势,连克强手,最终进入前15人之列,获取最优等。此次国术国考分取最优等15人、优等37人、中等82人。赛后,马被中央国术馆聘为教习。
  时马与馆中胡凤山、曹晏海、杨松山等人友善,因馆内派系斗争严重,马颇感无聊,欲离开此地。当时有两个去处,一处是湖南,湖南省政府主席何建正招揽国术人才。另一处是镇江,到江苏国术馆去任教。马承智看到过去功夫与自己相差甚远的曹晏海,自从每周去一次江苏馆随孙老习艺后,功夫猛进,于是决定去江苏馆从孙老深造。见面时,孙老对马承智:”汝功夫不错,只是未通。通者,拳与性合。每出一手,即合其拳之性,亦合自身之性。此方可称通。”马承智虽然以前练过形意、八卦、太极,但孙老仍要马从形意之站桩、八卦这转掌练起,然法要不同于前。马习之数月,身上劲意与身步之法颇有豁然贯通之感,遂授马散手之用。当时能得孙老亲授散手者,不过五、六人而已。除马外还有曹晏海、胡凤山、柳印虎、李玉琳、陈微明等。
  一次,孙老与马承智进行散手对练,孙老要马承智任意进攻,时两人相距两丈外,于是马缓缓走近孙老,当时离约三尺来远时,马突然夺中发力,不想拳去人空,马四下观望竟然不见孙老身影,诧异间,马忽觉背后一股巨力袭来,顿时昏仆于地。马起身后,见孙老正立于自己面前。于是问道:”老师,刚才您是用了隐遁术吗?”孙老曰:”非也,其实,刚才汝之打法无错,发力亦中,可谓内外合一、刚健之至。然汝之身、步两法距我远甚,故我到汝之身后,汝竟不知。身步之妙,当从动静合一中求之,八卦转掌之要旨即在于此。练到妙处,罡气宣布于外,即使蒙住双眼,身体周围之景况亦能感应得到,往来穿梭,从容依故。”此事对马承智影响很深。从此,马苦练八卦转掌,颇有心得。马说:”过去转八卦觉着是人围着树转,而今转掌时,觉着是树围着人转。身体内外之景况与前豁然不同,即使在斗室内与人交手,亦有天空海阔、游刃有余之感。盖因身步自如、动止如一矣。”
  马从孙老两年余,得孙老八卦之传,并得孙老散手五法之用。五法者,戳、顺、闪、进、脱。截、顺、闪三法前面已述,为知机用机之法,而进、脱二法则为变机诱机之法。进法即进被之身之法,此本因敌因势千变万化,并不雷同,然而在散手练习中若能体会进法中之八纲,则在实战中就容易发现那些时常出现,却又极为短暂的种种规律,从而在实战中才可能不断制造并易于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战机。进法八纲为:虚、实、缓、急、曲、直、高、低。八纲要相互联络,因敌因势而变,其具体练法现已基本失传。
  脱法,即解脱之法,亦为欲取之则先予之之法。脱法有三术,一曰脱拿,二曰脱影,三曰脱打。脱拿,即有意让对方拿自己,利用双方接触之瞬,脱拿为打,反击于彼。脱拿之法有一对一之脱拿,一对二之脱拿,甚至一对五之脱拿–如孙老所传八卦拳中之蜈蚣蹦。马承智曾说:”脱拿,一对一较易,一对二则难,一对三人以上则极难。需自身完全松空,肢体柔如胶球,剑气内藏腹中,借彼之拿解彼之拿,劲由内发”。马承智又说:”好拿不如烂打”,指在实战中要想擒拿对手,除非实力相差明显,否则是很困难的。脱影,即通过适时的主动倒地,在敌跟入之瞬予以反击之法。其需要有三大技术为基础,其一是自如的腿法,其二是灵活的重心转换,其三是过硬的摔跌能力。马承智晚年曾对其入室弟子余永年说:”我要倒地了那就是赢了”。脱影之技皆为一招致敌于伤残的实战技法,非擂台比赛所用之技术,孙老向不轻传。孙老晚年弟子中唯有马承智所得此技独多。脱打,即在被动中巧妙地利用被动之势转换为主动之法。其战术思想是当我处于被动之时,亦是对手攻击意识较重、防守意识较轻之时。此时通过技术动作诱其攻击意识至极而疏于防守,而此时我实已转换为反击动作洽合此机,产生出其不意的反击之效,此为险中取胜之法。其基础为身、步两法,其训练是从一对一的对练到一人对多人的对练,其方法是先进行非接触的走位练习,纯熟后,孙老亲自设机喂技。孙老首先训练弟子将对手看成是一个活动的八卦坐标,对手不同的进攻形态是这个坐标中八卦的变化。同时,又要明确自身的八卦坐标的变化,相对于我与彼瞬时的相对状态。
  孙老根据自身经验并结合对易经和奇门、遁甲的研究,总结出一套应变原则和训练方法,使习者能及时变被动为主动。孙老曾在江苏国术馆训练厅中演示过这种技术中的身步之法。该厅约200平米左右,孙老身着一身黑衣,命馆内国术教师及训练有素者约数十人手沾白灰抓自己。众人一拥而上,以为此事甚易,然而孙老闪转变化之神奇莫测,使众人根本沾不了身。一刻钟后,众人早已气喘嘘嘘,无力做此游戏,而孙老仍平心静气,身上黑衣未沾任何白点,众人莫不深服,皆欲从孙老修为此技。然而欲练此技,需要有很深的身步功夫和内功作基础,一般人是根本练不成的。这批弟子中,最后能略得此技一、二者唯马承智、胡凤山、曹晏海三人而已。
马承智原有很深的功夫基础,从孙老深造后,则是如虎添翼,雄霸当时。1929年11月浙省国术游艺大会上,马承智与韩庆堂一役,为众拳家所称道。马、韩相遇于决试第五轮,进入到此轮的选手仅剩9人。韩庆堂乃当时北少林之代表人物,在中央国术馆内部比赛中,曾获第一名。韩精螳螂、太祖诸拳,一开始,韩取静式,马则以高步缓缓逼近。相距约三、四尺时,马缓步如前,不过此时乃是蓄以虚进而实退之意,韩以为马仍有前逼之意,遂即蹋中扑打。马却早已后腿变前腿,前腿后撤为后腿,同时,起蹬劲,以形意之马形践点迎打。韩出手未中马之要害,反撞在马的力点上,被震打出数步外。虽然如此,韩跟跄几步并未倒地,随即调整身形,仍取静式,马亦如前,高步缓进。韩见马走近便缓缓后退,诱马跟进,马即跟进,韩瞬时虚退而实进,脚蹋拳发,组合连打。马不退不架,矮身为熊形,钻隙曲步对进,闪过韩之攻击,同时兜打韩之右下颏,韩当即中拳倒地。赛后,韩盛赞马之身步灵活矫变,曰:”兄之身步如灯影相随,变化奇诡,弟看不清、打不着。”韩善擒拿,有人问韩,在比赛中为何不使用擒拿法?韩笑对曰:”我与马兄常切磋手法,我拿他等于让他打我。马兄周身的关节都是活的,我一拿他,他即顺劲儿进打,反将我打出。反应之快,进劲之准,匪夷所思。”
  马承智于决试第六轮遇师弟胡凤山,因两人同门,常作切磋,打法相互很熟。对打中,马被胡蹋中脚面而击仆,以致步法难移,不堪再战,后经孙老调治,一周后马的脚才基本恢复正常,故马第二天未能参加前六名之间的最后决赛,终获最优等第六名。在随后举行的上海国术大赛上,马及时总结了在浙省国术游艺大会上的成败得失,技术发挥稳定。经过15天的搏斗,马连战连捷,其中战胜郭世铨、赵道新、张长信、张英振、章殿卿等名手,最后将与曹晏海决赛冠亚军。此时,观战多日的松溪派高手纪崇德提出挑战。经抽签,纪与马承智加赛一对。因上海国术大赛亦属擂台赛性质,任何人皆可上台比赛或挑战获胜者。按规则若纪挑战马成功则第二天将在曹晏海、马承智和纪崇德之间进行循环赛来决定冠军。
  当马与纪上台后,马考虑的还是如何保存体力,准备明日的决赛。因有此心思,故精神不够高度集中。马先出左探马掌试探对方,此虽为虚手,但动作不够逼真、隐蔽,被纪识破。纪乃通家高手,当即以快制快,见点即打,迎马左掌,速发一拳,其机甚恰,其劲甚整,当即打断马之左掌三个手指。马负重创,但精神猛醒,镇定自若,不露败相。然而纪确为高手,知马受创,毫不放松,蹋中进逼。此时马形势甚危,遂施展脱打之艺,急速转身虚走,诱纪赶入,马实则重心潜换,突然右转身,在纪蹋中之瞬,用右避风掌打中纪之右颈处,当即将纪崇德击昏于地。马承智虽胜,亦因左手指断住院,无法参加第二日与曹晏海的冠亚军决赛,故马承智屈居上海国术大赛亚军。
  马赛智在上海国术大赛中所表现出的高超的实战技艺和能力,给当时拳界留下极深的印象。多年以后,上海国术界的卢嵩高、姜容樵、褚桂亭、顾留馨等在谈起当年上海的实战高手时,对马承智的功夫、技艺无不推崇。
  顾留馨曾说:”三十年代的技击,是以马承智、曹晏海、胡凤山和朱氏兄为代表人物。除了他们老师孙先生外,当时其他人是无法和他们相匹敌。但孙先生对他们的功夫还是不满意,认为还没有完全入道”。文革后,在谈起技击散打的训练时,杨松山、郝家俊无不感慨地说:”马承智先生要是再多活几年,内外家的很多真东西就留下了。那才是真正的技击家。”考近代武史,在首届国术国考、浙省国术游艺大会、上海国术大赛这三次最重大的国术擂台比赛中,均能名列前茅获得最优等者,唯马承智一人。在此期间,马还获得全国摔跤比赛亚军(因友人请食河豚,食物中毒住院,未能参加决赛,可见马拳运之多舛)。其战绩足以证明马承智技击技术之全面、功力之坚实。
  1931年夏,马承智去江西军中任国术教官。1933年,因母见背,回藿丘,后与师弟汝东山创办藿丘县国术馆,教授弟子百余人。1935年,经师弟曹晏海介绍,去骑兵第一旅第一团任技击教官,1937年,马回藿丘国术馆任教。1939年,受省主席廖磊之聘,到安徽省民政厅任国术教官5年。1945年,日本投降后,马回藿丘国术馆,不久,经民政厅长韦永成亲邀,马去蚌埠消防队任国术教官。1946年底,马再回藿丘国术馆任教。
  解放后,马先后任安徽省摔跤队教练、六安地区武术教练、六安师专体校武术教练。文革前,安徽的摔跤在全国是有名的,年年都出全国冠军,这与马承智在技术上的传授是分不开的。马还培养出弟子余永年,徐庆海。余先生较全面地继承了马承智的技艺,现任藿丘县体委主任。徐庆海现居寿县,较全面继承了马老的医术和心意六合拳等拳械。据余先生讲,马承智在技击理论和技法上均有大量经验总结,因解放后武术的开展偏重于健身,故使马承智未能将其实战经验系统化而广泛传播。安徽省武术名宿贾福忍曾写对联赠马承智,联曰:”继往应有息肩日,开来方为绝顶人”,鼓励马应解除顾虑,继往开来,自成一派。马承智功夫出众,阅历深广,然仍保持着实事求是和谦逊的美德。马承智晚年在给其师妹的信中说:”追念当年禄堂师之神采,武功独步,冠绝于时,使人不胜景仰,不仅令时辈不可企及之,亦使今日之吾辈感愧万端。怎耐余拙而不敏,难承十之一、二,有负先师教诲”。马不仅知理、善战,且对有关药理亦有研究,掌握许多治疗内外伤药物的制作和使用。亦掌握许多配合练功、增进功力、恢复体力、有助于气血循环的药物制作和使用,马在传统武术的实战、训练、治疗和恢复等方面均有研究,在当代技击家中实不多见。马一生南北漂泊,笃好技击实战,曾受难多次,文革中又饱受冲击,晚年医疗条件较差,且无人照料,仍享有89岁的高龄,这同样在技击家中也是不多见的。李庆澜,河北故城人。善少林拳技,在首届国术国考上获优等。1929年3月,拜在孙老门下学孙氏太极、散手。同年4月,李到江苏国术馆任教习。11月,李在浙省国术游艺大会上,获第十四名优等。李之绝技为膝、肘、腿之连用,动作敏捷,发力刚脆,抗打能力亦强。李曾与服务于同馆的教习–太极拳名家郝某进行散手交流,李对郝说:”我的拳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用。真打起来才能体会得到”。交手中,李出快拳奔郝面门,郝上步接拳,李拳速收,同时矮身左闪,出右脚钉郝前腿之迎面骨。郝移腿稍缓,被李钉中。郝负痛,身体略有前倾。李拳再至,在郝的眼前晃而未发,郝未及接住该拳,而李拳已收。至此,高低已分。其实,郝对太极拳研究颇深,道理亦明。作为太极拳师,郝之理、法俱良,为当时不多见者。徐哲东先生称郝周身如有电网,使人触之即出。但因郝身步两法及实战经验均不如李,且又上了年纪(时郝已52岁,而李仅28岁),反应稍慢,故负之。后来,孙老知道了此事,批评李道:”汝欲从学于人,首要谦虚,当作自己全然不知,可也。即要学于人,又何必与人争高低?愚也。”
  此例引发出一些争论,数年后,以倡导技击实践而闻名全国的山东国术馆的田振峰,连续发表文章,称拳术的根本就是”劲”。而同在山东、原在中央国术馆的太乙拳高手窦来庚则认为,劲法、身法、步法三者并重缺一不可,并举出李、郝交手这个例子(因窦来庚与李庆澜是很好的朋友,故知此事)。以后马耀南、于化行也加入争论,众人莫衷一是。当时尚年轻的李天骥觉着问题有趣,在回天津时,便就此事请教师伯张玉峰。张玉峰说”在孙氏掌中,劲、身、步三法皆源于内劲。内劲者,初为内外合一,触之如电,沾身即出,是其象也。继而动静合一,如是身体自然轻灵,往来穿梭,其动若静,纵横矫变,妙奥于心。此时身步动止,其劲如一。拳术本不离乎身步之法,内劲更需合于身步之中。身步劲同一源也,此乃内劲由微渐著之道。最终至拳道合一,则无往而不利、无人而不自得,无可而无不可也,如孙夫子矣。然若未得内劲,或曰虽得内劲,然未臻精纯贯通,则身、步、劲便分之为三,此时于技击之道,需三法皆修,否则易为人制。”
  柳印虎,河北故城人。曾习形意、八卦多年,在首届国术国考上获中等。不久即与胡凤山、曹晏海一起拜在孙老门下。柳身体矮胖,尤喜太极拳术并得孙氏八卦剑之传。柳从孙老学习数月后,即有长足进阶。一次,柳与中央国术馆的少林门科长马裕甫公开比剑。马裕甫是首届国术国考最优等获得者,功夫颇硬。比试时,双方都用竹剑,且都带上头盔、护具,头盔配有用钢丝制成的面罩。一交手,柳印虎剑随身变,其剑法、劲势均占上风,马裕甫难以招架。交手未几,马裕甫已身中数剑,不觉恼羞成怒,遂弃手中之剑,一手攥住柳刺来的竹剑,另一手去揪柳印虎的面具,欲将柳掼倒在地,双方纠缠恶斗一团。杨松山见状,急忙上去劝解,将两人分开,遂比试作罢,然高低已分,从此柳印虎善剑,为同人所识。
  柳笃于太极拳,为了潜心研究,心无旁鹜,未参加浙江和上海的国术大赛。柳从孙老习太极三年,是同期弟子中对孙氏太极拳学得最专的一个,故颇有心得。有人问:”太极拳讲究用意不用力,是否就是要用意识打人?”柳认为既是也不是。言其是,盖不仅太极拳,任何一种拳练到高深处,都是意气形之统一,意到、气至、形随、劲发。言其不是,盖修习太极拳时,所谓用意不用力,不是指上述那个意思,而是指要用意随彼、调身于己。用意随彼,目的是调己之身,以使彼劲走空或失中,同时使已劲合机、中整。并非是用意主动打彼,而是据彼意,调整好自己,彼不失中,我亦无意打彼,而是接定彼劲与彼洽合,不即不离。彼若失中,而我中整,则接入彼劲,用其所失,僵则用其僵,偏则用其偏,滞则用其滞,彼重去之则急,彼轻去之则缓也,此方为太极拳之用意不用力也。故练习太极推手,其要并非是将彼推倒,如此,则与摔跤无异矣。练太极推手,其要全在于知彼意、调己身,使二者协调如一而己。一旦练之有成,则与彼一搭手,即能知彼有何不顺,一问一应,即刻为我所用。若彼技高于我,一搭手,顿觉彼四下皆空,便知自己暴露于彼无遗矣。若功夫相当或相差不远,摸着彼劲并非全空,而是若有若无,于是需倍加谨慎全神贯注于彼,以洽合彼意,此乃是太极推手之意义也,所谓”不求胜人,而神行机圆人亦莫能胜之。”
  又有人问:”摔跤与推手有何不同?”柳印虎说:”摔跤是无论使用何法,以将人摔倒为能事,求的是个胜负结果。而推手不过是个修习听彼劲、调己身之方法,求的是个作用道理,故意义不同。但摔跤至上乘,同样是以巧胜人,以听劲调身为妙。而推手有成,也同样能摔得人出。故而,初,两者手段不同,理法似异,至上乘则相通。然虽曰相通,其异犹存,摔跤总是主动欺身,而推手总要劲随彼意。高低成败存乎于当事者,与修习何种技术无关。令人多推崇太极推手,盖此能健养身性,渐悟天道,且致雅精密,引人入理,非唯技击术耳。若以为推手乃跌入之捷径,则必自误其身矣。如馆中之马承智、袁伟,皆以善跤称著,当今海内善太极者,除禄堂夫子外,何人能胜之?以马兄之体魄,即使所用不在道理,我亦难胜,所谓功大不讲理也。而太极推手,非求功大力伟以跌扑对手为能事,乃是研究互相作用之道理耳,故要只用其意不用其力,亦无撕搂顶抱之用耳。”
  柳印虎除随孙老习太极拳外,与孙存周、孙振岱、陈健侯等亦多有交流,论及推手入径之法时,柳印虎说:”与孙夫子推手时,浑然不觉其法,只觉自身气血随夫子之意,时而自耳侧直冲而上似欲冲出头顶,时而又直落而下身体如坠深渊,自己全然无法把持,用意也罢、用力也罢,皆无助于事,身体似已不属于自己。此为禄堂夫子之推手,乃造极之用也,然绝非常人所能企及。至若寻常之推手,以余之经验,不过随彼调身而己。
 ”随彼之要,一曰敷,二曰穿,三曰摧。敷者,盖也,无论彼如何变化,我总要通过彼之来劲掌握彼之重心,使彼之重心变化不离我手。若一旦彼之重心脱出我手,我即陷于被动也。穿者,串彼之身也。摧者,重心顺彼劲瞬间平动也。随彼劲,并非全随彼劲,若全随彼意,则必被彼放出矣。随彼劲,要敷彼身、串彼中、摧彼根。比如,若彼之重心前动,我之劲随亦彼向前,然要串其重心,向其前足尖前一寸至三寸之地面处走劲。走劲之瞬有如用线串住其重心顺其向前之势往此处接。此时彼若不能解脱我之串劲及时转换重心,则必前栽,至若是一寸,还是三寸,则视当时情势而定。然而,向前最多不可超出三寸,否则极易被彼借势进肘或反夺我中。少亦不能少于一寸,否则,彼若脚趾有力,则仍不至前栽。在此范围之内,彼进,则必栽。撑,则无支点,亦必栽。彼唯有抢先转换重心。若转换不及,我劲顺之一摧,彼心栽无疑。若彼重心后动,我之劲虽顺其意向后,但我之意要串住其重心,并向其后足跟外沿至其后三寸之地面处走按劲。此时彼若不能解脱我之串中,则其重心必转换不及,我略往前一摧其根,敷必后跌矣,所胃走劲不出三寸。敷、穿、摧言之为三,用之只在一践一裹之中。总之,推手第一要知彼之重心,然后需知如何随彼而动,该往何处走劲。同时要使自己之重心不为人知。一旦重心被人串上,则必陷于被动矣。
  ”调身之要,一曰整,二曰顺,三曰进。整,即整劲也,身体无论怎样变化调整,总要寓以整劲而不失。顺,通顺也,即重心转换圆活无方、劲势变化通达无碍。我顺,则我易知彼之重心而不为彼所知。彼顺,则彼知我知。若要’人不知我,我独知人’,需要’顺’字上下功夫。修习之道可从走架、推手中求之。进,对进也。如彼劲左来,我重心潜换于右,左随彼,而右进。彼劲右来,我重心潜换于左,右随彼,而左进。彼击我上,我重心下潜,上随下进。彼击我下,我重心侧转(不可上浮),下随上进。总要随化随进,二者同步。进即是化,化即是进也。二者不可分也。进则要进彼之中,串彼之重心也。”
  时有人论拳曰:”形意刚,太极柔,柔能克刚,故太极比形意高妙也。”柳印虎闻之,颇不以为然。柳说:”刚分整、拙,柔分真、伪。拙刚易出,练力便可得之。整刚难求,若无真人传授内外合一之妙,怕是终生未可得也。形意初成于刚,刚至贯通则达柔,何以判之不如太极耶?真柔者乃是转运刚整之劲于周身,求其贯通而不发也,欲发,则随时随处皆可也,故真柔是以刚整为其基也。以余之见闻,能得到整至纯者鲜,能由至纯刚整而入真柔者更代不数人,侪辈中仅见振川、振岱二兄能臻此境。曾则兄亦近于此。伪柔者,无刚整之劲也。因无刚整之劲,与人较量时,不得不靠技巧变化也。虽变,然其不整。虽巧,然其不通。人一旦逼人,即刻散溃或以拙劲缠抱也。此等伪柔安能克真刚乎?当今习太极拳者多犯此病也。近年数次大赛,专习太极者皆一触即败,即源于此病。而振川、振岱、曾则诸师兄及郝月如、杨澄甫诸先生所以能不畏彼刚,盖其自身本有刚整之劲耳。故唯真柔方能克刚,盖此乃寓刚之柔也。”
  柳印虎又说:”刚柔互济可生奇劲。如震抖之劲,即顺、截二劲合一所生。振岱兄于此劲甚妙。他震你头,你即头昏眼黑。他震你胸,你即心颤血乱。他震你周身,你即四肢欲散。欲得此劲,第一,自身整劲出得要快。第二,对彼之劲听得要灵。第三,认彼骨缝认得要切。用时,先顺摧彼劲,即刻以整劲截之。前后只是一瞬,两手一抖而己。欲震其头,先要顺摧其重心,继而以截劲向其颈椎骨缝处走。欲震其胸,截劲要走彼腰椎骨缝处。劲打不到彼脊椎骨缝处,震劲不生。总之,顺不离其重心,截不离其椎缝。上下一线贯穿,如抖绳子一般。然此震劲不可劝用,盖此劲伤人深矣。若施以重手,可使彼脊椎骨节错位,乃至伤彼中枢神经,彼即废矣。慎乎之。”
  1932年起,柳印虎在镇江开始传授太极拳,直到1937年抗战爆发。在教拳中,柳教学互长。期商,尤与孙振岱过从较密,所得颇多。时江南太极拳名家陈微明、武汇川、叶大密、陈绩甫、吴兆基等闻柳名,曾先后与柳进行交流,皆盛赞柳技。那时,太极拳家们交流,都是为研究个道理,并非是为了分出我高你低。故或进或退,或你把他放出,或他又把你打出,都很自然,很少有红脸的。打的人并未觉着自己就比对方高,被打的人亦未觉着自己如何丢面子。常常打的人某一手走得漂亮,被打的人跟着一起欣赏。更有,打的人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手到底是怎么用的,要求被打的人再挨一次,以找出刚才那个劲的走法,被打的人一般也不拒绝,故研究气氛较浓。以后柳印虎去杭州时又与黄元秀进行过交流,给黄元秀留下较深印象。解放后,谈及柳印虎时,黄元秀曾与人说:”习太极拳者众,然多以健身养性为旨。能得其妙用者,屈指可数。柳印虎后来居上,可入此列。”
  柳印虎对太极剑、武当剑亦有较深造诣。六合名家、武当剑传人之一杨奎山,曾与柳作剑术交流。两剑一搭,则如胶粘一般,互不分开。两剑走势,则如割粘糕,悠缓缠绵。看的人,多不明其所以,唯时值冬季,而二人头上见汗,知不是作样子表演,而是都用上了真功。
 同期弟子中,在社会上颇有影的还有,陈健侯、沈祖安、徐铸人、童文华、金一明、金仕明、陈敬承、金淑英等,因篇幅所限就不一一介绍了。总之,在孙老的所有弟子中,虽然各具特色、各有所长,但无一人能全面继承孙老的武学体系,也无一人能真正继承孙老经验的拳与道合的武学成就,更无一人能在技击实力上接近孙老的水平。所以如此,其一是,由于孙老”自身上根利器,习武修道殆有天授”(陈微明语),故孙老能臻由拳至道,又修道成真这一至高成就。而其他人的根器和天分就差之甚远了,有的虽能知”道”,然骨气柔弱而不能入道;有的骨气虽坚,然悟性不足以近道;有的或亲武而不亲道;有的或虽近道但终不能舍俗,亦或根器尚可而不得其时遇。其二是,孙老的拳学是拳与道合,这本身就是武学的至高成就。本来习武有成已属不易,若再由习武而至道更是难之又难了。其实,无论修为什么,能真正至道者自古以来就是观毛麟角。由习武而入道自有其特点,并非因习武而增加了入道的难度。孙老拳与道合的武学,其意义在于揭示出了拳学修为的本质,其为习武者指明了拳学拳为的最终的归宿和达至这一归宿的规矩、大要。至于每个人能否达到这一归宿,则在很大程度上娶决于他们各自的先后天的条件了。其三是,孙老所处的时代正是东西方文化高度冲奕的年代,尤其是”五四”运动以后,中国的传统文化受到极大的冲击,在当时广大青年知识分子当中,几乎到了被彻底否定的地步,在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愿意用毕生精力去追求”道”呢?

孙老认为他的传人必须要有广博深厚的科学文化知识,才能在这文化冲突的年代真正理解他的拳学。孙老认为,他的拳学虽然从修为造诣的进阶上讲是由形而下而至形而上,但在修为之初期,首先还是要有形而上的理解或直感。知与悟在修为中是互补相承的。然而,那时来投孙老习艺者,绝大多数都是奔着提高技击术而来,又有多少人是来求知悟道呢?那时,拜在孙老门下者虽众,真得孙老教授者不过数人而已,而且也仅仅是在技击术上。故,无人能真正继承孙老的武学。关于技击,孙老认为关键是中和,孙老曾说:拳术之道,首重中和。中和之外,无元妙也。孙老认为无论习何种拳术,只要能得着中和的道理,皆可谓之内家,少林,亦可。反之,虽徒有太极十三式之表,亦非真内家也。所谓得中和者,在于自身神行机圆,能无所不适,故人莫能胜,并非是有急强斗狠,无所不克之能耳。故内家者,在于适应彼,而不在于征服彼。孙老认为内家拳及修养悟道之术,果练之有成,人终不能胜,然绝非专务争胜、较勇之法耳。据此标准,在孙老晚年弟子中,陈微明、柳印虎等虽明此理,但未能真悟此境。就技击能力而言,孙老的晚年弟子虽然大多名震于世、技高于时,其实,也不过是仅得孙老技击术十之一、二而已,且皆已作古。在今天健在的习孙氏拳者中,唯孙剑云女士之拳架存乃父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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